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

仔细回想起来,我真正喜欢的作品好像都是一些会让我发自内心觉得很可爱的作品。然而很矛盾的是,我越喜欢的作品文章就会越难写,因为我很难用文字来表达我从这些作品中得到的感动,但这个月重看了《性爱自修室》后,还是决定重写这篇剧评。其实一直对原本的那篇很不满意,太过主观又没有真的说到我想要表达的东西,重看一次过后总算可以用比较理性深入的视角重新看待这部作品。
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1)

《性爱自修室》是那种看完会觉得心里好像有一道暖流流过的故事,尽管它不算是很有深度或是议题性很高的电视剧,但丝毫不影响我对这部影集的喜欢。我觉得看完的感觉跟看《亲爱的初恋》的时候很像,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故事很可爱,并且打从心底地喜欢里面所有的角色。对我来说,这部影集就像是《早餐俱乐部》+《淑女鸟》+《亲爱的初恋》的综合体,这就是属于2019年青春世代的故事。

说真的,青春校园类型的故事早就已经拍到烂了,但是《性爱自修室》透过一个很特别的角度去切入这个议题,那就是「性」。这部作品开宗明义就是要探讨青少年的性生活,描述妈妈是性爱治疗师的Otis在因缘际会之下跟同学一起开了性爱诊所,开始替同学提供性爱谘商的故事。这么说可能带有一些偏见,但我觉得真的只有英国才能把这种故事拍得这么有趣又有教育意义,藉由「性爱诊疗」这个手法也让整个故事的剧本更加有层次。曾经听别人说英国人就像是欧洲的日本人,都带有很多变态又怪诞的想法,在看这部剧的过程确实很能够感受到英国人那种奇葩又可爱的特质。
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2)

「我不想变成风云人物,我只想做个待在角落无人知晓的路人。他们会说:『那人是谁?』,然后回答:『他就是个边缘人』。」

《性爱自修室》的主题虽然是「性」,但它其实透过很多层面去剖析青少年的生活,大致上可以划分为「同侪之间」、「家人之间」以及「自我认同」这三大部份,但是这三个部份都是环环相扣并且互相影响的。从第一集开始,《性爱自修室》其实就一直在建构跟暗示Moordale校园内的「阶级制度」,也就是身份地位对于青少年的影响力。从第一季的剧情来说,不难看出学校中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就是广受全校欢迎的“Head boy”(学生会长),也就是一出场总会获得全场瞩目的Jackson。

再来则是以Anwar带领,爱装清高的“The Untouchables”团体,成员有Ruby、Olivia以及一直想融入小团体却被利用的Aimee。这个团体其实很有意思,Anwar、Ruby跟Olivia其实都不是白人,而是印度裔跟拉丁裔,但他们的身份地位却可以凌驾在有钱的白人少女Aimee身上。“The Untouchables”字面上可以翻译成「高攀不起的」、「高不可攀」的顶端人物,但其实“The Untouchables”在印度的种姓制度里指的是最下级,因为太过肮脏污秽而「触碰不得」的「贱民」阶级。我想编剧确实也许想透过黑人的Jackson以及多种肤色的“The Untouchables”团体,来翻转观众一般对人种与肤色的偏见。
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3)

「如果不赶快做爱,我毕业的时候就还是处女,到了大学我就会落后其他人。因为我是诡异的处女,没有人会想跟我做爱,然后我就永远都做不了爱了,因为我让人觉得很尴尬,像个诡异的处女,然后就这样慢慢变老,最后独自死在家里,被我的蟒蛇吃掉。」

Aimee为了跟处于上位圈的人打好关系,所以在Ruby等人身边总是阿谀奉承,被使唤去做各种事。相反的,坚持做自己的Maeve因为反抗了男生的求爱而莫名其妙得到了「咬鸟女」的称号。Lily则是因为害怕落后别人而急着想发生性关系,完全略过中间人与人之间相识相爱的过程而直奔主题,只是为了得到性带来的虚荣与成就感。

Otis跟Eric是一个很好的对照组,他们本来都是没有人搭理的边缘人,只是活在自己的快乐小圈圈里。不一样的是Eric一直想要跟风云人物交流,而Otis则是消极地不想跟任何人来往,只想做个待在角落的人。但与命运弄人的是Otis在开了性爱诊所之后渐渐变得活跃了,Eric则开始被冷落,因此两人本来坚固的友情也开始出现了问题。
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4)

Jean跟Eric说过:「当好朋友找到新的兴趣时,人确实会感到失落。但不要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,因为这其实是个好机会,去寻找对你这个独立的个体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」《性爱自修室》其实花了非常大的篇幅在描写同侪之间的权力关系、朋友关系和感情关系,去呈现同侪之间的看法可以多大程度地影响一个青少年的发展。青春期本来就是形成稳固的「自我」观念之前,一段最重要的「自我探索」过程。在此之前,青少年其实会非常仰赖同侪和家人的看法,来决定自己对自己的认同程度。

Otis因为小时候目睹父亲跟别的女人出轨而对性产生了恐惧,一直以来他都无法打开心扉好好面对自己的身体,其实就等同于他一直不认同他自己这个人。就像他最后跟妈妈坦白的那样,他一直觉得自己是「不正常的」,从小对性产生的阴影加上母亲过度的观察与分析,让他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不认同感。但我其实很喜欢Jean这样的妈妈,她很真实。Otis一直很生气妈妈不断介入、分析他的生活,但是对一个离婚的单亲妈妈而言,小孩其实就是她的全部。Jean其实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妈妈,在Otis抛下Eric的时候,Jean本来完全是可以介入、甚至责备Otis的,但是她却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自己去沟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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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ric的家庭是很传统、虔诚的基督教家庭,从他们父子的对话可以推测出Eric的爸爸是移民到英国的,而且可能在调节环境的过程中遭遇过种族歧视,因此他即使知道Eric喜欢变装,却希望他能够在其他家人面前做一个「正常」的16岁男孩。「少招摇就可以少惹事」,我觉得这是Eric爸爸在异国生活所悟出的心态,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Eric虽然生性乐观,但其实一直压抑着自己。

同性恋其实跟基督教之间一直存在着冲突,所以Eric永远只能躲在居室里做他最喜欢的化妆和变装,他喜欢色彩鲜艳、华丽的衣服,但他总是穿着素色的T恤和牛仔裤出门。个性很开朗乐天的Eric即使一直被Adam欺负也没有太过在意,直到生日那天,扮成Hedwig的他在晚上被陌生人揍了一拳。那一拳没有多严重,但那一拳背后代表的却是整个社会对他的否定,对他穿着女装、画着浓妆、带着假发的打扮一个大大的否定。在他17岁生日的那天,他的自尊、他最真实的样子,就这样被世界的恶意给否定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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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am跟Jackson的家庭其实很相似,他们的父母都是对小孩很严格的类型,对小孩寄予过度的期待和压力,只是差在Jackson有能力可以响应父母的期待,而Adam不行而已。其实整部影集我最心疼的角色除了Maeve之外就是Adam,从很多地方你可以看出他很希望能够得到爸爸的肯定,因此才会用各种手段来博取父亲的注意。但Groff校长在乎、重视的始终都是为学校拿下许多荣耀的Jackson。透过Adam家的场景设计(例如墙壁上的孔雀画像)以及每天早上都趁学校没有人的时候跳舞、练习演讲来看,可以发现Groff校长其实是一个爱慕虚荣并且表现欲强的人,只要是无法为他及他的学校增光的,他就会想尽办法除掉他们,所以Adam最后被送去军校、Maeve被停学处理。

Jackson在外人眼中是金光闪闪、无人不爱的超级万人迷,不仅是校内的游泳健将,又是学生会长,不管在同侪之间还是老师之间都有很好的名声。但是没有人知道Jackson是怎么面对这些掌声背后的压力,他的焦虑,不说出来的话其实没有人知道。《性爱自修室》把每一个高中生都刻画地非常立体,他们绝对不只是单纯的好学生或坏学生、上位圈或边缘人,他们是有血有肉的孩子,有不为人知的一面。透过家庭和校园两种不同角度的描写,更加丰富了角色的性格和各种面向,最重要的是让观众知道「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」。
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7)

在这部影集中,每个人多少都有可以依靠的对象,但是只有Maeve一个人始终是孤苦无依的。Maeve让人心疼的不只是因为她的家庭缺失,更多的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,她还能够成长得如此正直、聪明而坚强,这才是最让人觉得心疼的地方。仔细想想,《性爱自修室》中每个人对性爱其实都抱有错误的观念,相比之下,Maeve其实是所有角色中表现得最成熟、最像大人的人,但她终究是个「孩子」。

在剧中她总是咬着指甲,好像永远都处在焦虑的状态下,她总是烦恼着各种事,缴不起房租怎么办、怀孕了怎么办、堕胎后没有人来接怎么办⋯⋯在她的生命中,那些她爱的人最后总是会抛弃她,所以到后来她也不敢爱了,只能透过逃跑和拒绝Jackson的爱来保护自己。只有在Otis面前,Maeve可以很安心地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,她在Otis面前总是很放松,渐渐地那种舒服自在的感情升华成一种依恋。一直以来Maeve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,总是以别人为优先而生活着,所以到最后总是孤零零一个人。在第一季中Maeve跟Adam最后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归宿,后续会怎么发展,就留待第二季揭晓了。
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8)

「性行为可以很美好,但也可以导致巨大的痛苦。如果你一不小心,性爱有时可以摧毁你的生活。」

回到Otis的性爱诊疗,其实每一场诊断结果都离不开三点:向别人传递你真实的想法、不要害怕面对自己,以及努力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这群高中生开始发生性关系并非因为单纯的精虫上脑或是欲望过剩,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害怕自己落后于别人,或是想要透过性爱来获得某种肯定罢了。在这部影集中,「性」并不是难以启齿或是说不出口的秘密,它并不情色,相反的,《性爱自修室》正是透过不同的性行为和性关系去代表这些角色最真实的心理状态。
【剧评】Netflix影集《性爱自修室》:那些难以启齿的,它帮你说 (9)

从同侪、家人之间,这些青少年最终还是必须面对自己。很多孩子透过性来证明或是认同自己,但这个方式有时并不是唯一正确的。透过每一场性爱诊疗,我们都可以看到这些青少年真实、脆弱的一面,他们对性其实不如表面上如此自信,甚至可以说他们对性其实是不了解的。《性爱自修室》就跟它的英文片名“Sex Education”一样,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性教育教材。在这部电视剧里,青少年那些不敢说的、说不出口的,都可以说出来并且被温暖地倾听。这部剧并不是在教导青少年如何做爱,而是在教导孩子如何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,不管是性关系、朋友关系、爱情关系或家人关系都一样,每个人都需要被倾听,也需要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时间。《性爱自修室》中的每个人物都在探索「性」的过程中更加了解自己,性爱这件事情并不羞耻,只要你是准备好的,而对方也一样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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