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泽明电影《生之欲》如果给生一个期限那就会死的有意义

黑泽明的生之欲,很黑泽明。

这部电影的调性非常平淡,不若罗生门那样迂回曲折、不若七武士那般歃血壮烈,但我却很喜欢。

一个总是做着同样工作的公务员科主任,在知道自己胃癌之后,开始认知到自己从没真正的活过,于是绚丽的花钱、张狂地喝酒只为了寻找生命的感受,但却只有无限空虚响应着他。甚至开始骚扰了离职的女同事只为了感受她的快乐。在儿子与媳妇的各种误会之下,最终还是找到了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情,用尽力气地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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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泽明导演很擅长的「旁观者」以及「疏离感」,在生之欲这部电影中可说是发挥地淋漓尽致却不着痕迹,从片头的旁白技巧带出了渡边的工作,用非常「旁观」的方式表诉了这个工作中那种官僚状态,甚至旁白先破题了渡边的胃的问题。再来进入了踢球的时间,村民最后来到市民科发怒之后,恰巧领出了渡边请假的问题,这边又是透过旁人的观点形容渡边这个角色,至此,渡边还没为自己讲过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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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来镜头回到了渡边身上,他正在诊所里面等待看诊,却又被路人甲口沫横飞说了一口病情,有趣的是这里的演员位置的移动,路人甲不断靠近渡边,而渡边则是不断远离直到几乎面对镜头,导演使用了这个有趣的手法来谕示了渡边的症状如同他口中所说的「胃癌」,至此,渡边还没说过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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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后进入了诊间,在这里的渡边终于说话了。导演展开了他最擅长的三角构图,前景与后景的表演,揭示了医生的一言一语都如同那「胃癌」的说法,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中间仍穿插了女护士与男助理的个人镜头,暗示着医生并没有说出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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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来到渡边的家中,带出了渡边的家庭问题,包括与儿子的过去。而后渡边离家出走,又是用了众人的猜测开始第二幕。然后镜头才又回到渡边身上,跟着他寻找人生意义,但不管怎么玩乐怎么喝酒,镜头总是平视甚至有些微仰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,总是让人置身其中却又疏离,或许那种疏离感是因为「人生意义」这个议题,是连观者都想逃避的问题也说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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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边灯红酒绿了20分钟(约莫片长的37分钟到59分钟),第一种解决办法失败,进入第二个解决办法,也就是与离职女员工相遇,在这里渡边几乎都在左边,而欢乐的女员工则是在右边的位置,揭示了主动与被动的关系。但却被儿子误会,再次错过告知病情的机会,这里是最大的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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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俯视的镜头,象征着渡边的懦弱与无力。

此时在市政听内,旁白又出来说些简短的过场,渡边在另外一边持续追着女员工,最后两人经过对话之后,渡边总算把积压已久的心里话全部向女员工阐述,因为过于激动而使女员工感到非常害怕。但渡边突然眼睛一亮地说想到了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,女员工惊魂未定地回到座位。这边有一个非常讽刺的设计,就是这场在冲突结束之后,背景却有一团人正在庆生高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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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墓开始(片长1时31分钟处),渡边回到市政厅坚持处理公园的事情后,开了一扇门走出之后,遗照与旁白出现并且形容已经过了五个月,接下来的桥段再次以众人的口来形容渡边的所作所为的的桥段,从怀疑到确定渡边的动机后,总共花了47分钟(片长2时18分钟处),然后众人发了一个最可笑的誓言。

隔天大家回到市政厅上班,继续在官僚体系中当一个木乃伊。

黑泽明绝对是ㄧ个伟大的讽刺大师,三幕剧形式大家都懂,可是不一定每个人都拍的好。第三墓的「解决」有几十种方式可以呈现,但黑泽明却偏偏选择了最冷漠的那一种,用旁人的形容来建构角色最后的燃烧,这在商业娱乐片是绝对不允许的,完全违背了「正义」、「热情」、「信念」等多种正向理念。

我们跟着渡边迷惘了一整段路,最后却在他人嘴里化为茶余饭后的闲话家常。在此深刻的感觉到,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。而渡边用尽全力推动的公园,却沦为政治家的操作手段,甚至连名留青史都没有机会。还以为在最后能够感染别人,但却被导演给打了一个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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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爱与梦想的乌托邦情节在生之欲里完全不见踪影,反而是虚无主义的影子在其中到处乱窜。生之欲这部电影没有想要传达什么伟大的精神与意念,也没有要教育观众关于人生的道理。

看完这部电影只是更确定一件事实,那就是「生不带来,死不带走」。生命有限这件事情是众所皆知,但没有给生命一个期限的话,都会无意识地将之视为「无限」,因为我们对于时间的不了解,于是我们无法了解「剩馀」,也因为如此我们总是无法理解「人生」。

这是不同于《罗生门》的另类教科电影,然后很适合那些讨厌爱与希望的人类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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