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录片《人生果实》记忆最深处的丰盛轻盈的夏日模样

进入八月,天气渐凉,夏天快要结束了。这个夏天也有些不开心,然而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悲欢爱恨,夏天离去时,总是不舍的。

看过很多和夏天有关的电影,关于盛大日光和摇晃树影,关于清澈河水和静谧海滩,闪烁的眼神,潮红的脸庞,无数故事都发生在夏天。

而我对夏天最温暖的记忆,承载在一部纪录片里——

纪录片的主人公是90岁的修一和87岁的英子,“他们加起来已经177岁了”。40年前,他们一起来到爱知县春日井市一隅,搭起木屋、种下树木,开始他们平静安稳的生活。

他们种植柠檬、无花果、红樱桃、圆白菜、茄子、土豆等上百种作物,每种作物旁边都立着标记作物名字并附有可爱记号的黄色小木牌;修一亲手给年幼的孙女花子制作玩具木屋,每天至少写10封图文并茂的信寄给朋友们和常去的店家;英子会做甜豆浆果冻、土豆沙拉、炖牛肉、直径20厘米的布丁等各种美好食物,心愿就是能听到修一说“好吃”,而修一第一口吃到英子做的樱桃酸奶时,真的露出小孩子一样天真开心的表情。
纪录片《人生果实》记忆最深处的丰盛轻盈的夏日模样 (1)
温和从容惯了,便连面对死亡都如此平静。一天,修一在除草后小睡,再也没有醒来。英子望着他的睡颜出神,呢喃一样地抽泣着说:“修一,我会把一切安排好的,所以别担心了。等我时候到了,变成了灰烬,我们就可以一起乘船去南太平洋了。等着我,好吗?你会孤单一人,但是好好照顾自己,等着我,我会尽最大的努力,期待着再次见到你。”镜头对着修一紧闭的双眼定格良久,带领我们一起做最后的默哀和致敬。

修一总是告诉英子:“要缓慢而坚定地做自己能做的事。”一起在岁月长河中走过了65年,一人突然上岸,留下的人难免难安,然而她还是默默地,默默地,继续平静如水的生活,继续满足他的心愿。她把修一留下的落叶一把把洒向肥沃土壤,还是会考虑他的喜好每日为他开窗,把他种的果子装箱寄给大家,也一直认真给他准备他喜欢的餐食,端给他时还会给他拿好他喜欢用的小木勺。

让我印象最深的,是修一和英子专门为小鸟准备的喝水小盆,在修一离世后不久破裂开了。他们的女儿很难过,英子安慰女儿说,“没办法,就当它寿命尽了吧。”然而后来,女儿还是努力把小鸟水盆修好了。这种对待生命的认真和温柔,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延续下来。
纪录片《人生果实》记忆最深处的丰盛轻盈的夏日模样 (2)
比起虚构故事,纪录片的力量更在于让我们确知地球某处确有人在这样生活,所以更觉时间宝贵,要好好生活,不给生命留下遗憾。这是一部让人不再恐惧衰老和死亡的片子,因为生命本身被活成了大自然最温柔的馈赠。即使加起来已经177岁,也可以活成丰盛又轻盈的夏日模样。片子不只记录了夏天,可是每每回想起来,我都觉得那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夏天。每次看到修一和英子的笑脸,也让我格外想念我的爷爷奶奶。

前些日子回到农村看望爷爷,六月的燕早已在老屋檐下安家,风雨欲来前纷纷归巢,撞得窗子噗噗作响。我心下讶异,又无限惆怅,上次在夏天回爷爷家,已经是八年前了。

那时奶奶还在世,我结束中考来乡下消暑。一天起晚了,没赶上一起吃早饭,奶奶从门前小园摘了一颗小茄子,切成小条清炒,给我拌饭吃。又一天晚上,夜里我和爷爷奶奶一起坐在门口乘凉,四周漆黑一片,没有任何灯光,显得夜幕上大片大片的星子格外明亮,我专心看着难得一见的星空,爷爷抽着烟,突然叹了口气说,我和你奶年纪大了,不能照顾你了,你到高中要好好照顾自己。此前爷爷奶奶来城里照顾了我许多年。天阶夜色凉如水,我懵懂点头,不知道那是我和奶奶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。
纪录片《人生果实》记忆最深处的丰盛轻盈的夏日模样 (3)
后来姐姐告诉我,奶奶离世后,爷爷每天都花几十分钟走去奶奶坟前和她说话。夏日荒野杂草疯长,烈日灼身,爷爷陪在奶奶身边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
爷爷不是建筑师,没有给我造过小房子,可是我小时候他来城里看我,千里迢迢为我带来“羊嘎拉哈”。奶奶不识字,也不会做精致点心,可是种的甜杆甜到腻牙,可以把一碗翠生生的小茄子炒得有滋有味。我们的生活,同样是独一无二的夏天。

这次回爷爷家,我告诉爷爷,我今年拿到了研究生一等奖学金,再过两年毕业了,就赚钱给他花。爷爷笑得眼睛弯下来,连声说,好,好,好。

“風が吹けば 枯葉が落ちる。枯葉が落ちれば、土が肥える。土が肥えれば、果実が実る。コツコツ、ゆっくり。”

“风吹落枯叶,枯叶滋养土壤,肥沃的土壤帮助果实,缓慢而坚定地生长。”人间有味是清欢的道理,在我很小的时候,爷爷奶奶就教给我了。我作为爷爷奶奶人生的果实,也缓慢而坚定地长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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